Hong Kong Women Filmmakers

「為review自己前半生,你可以去到幾盡?」讀《我係何式凝,今年五十五歲》 (Daisy’s Digital Anthology)

Source: http://www.daisymarisfung.com/2014/03/11/ho-sik-ying/

未看《我係何式凝,今年五十五歲》之前我對何式凝的印象止於「佢好爆囉!」,相隔十年兩次《壹週刊》訪問(蝶戀花何式凝不能說的秘密)都是說她因為戀上不應該愛上的人(男同志和已婚男人)於是身體力行研究和開展多邊關係,亦即是婚後如果不能擁有與其他人發展情、性、愛的可能性(當然不代表一定會去做,只是結婚對象必須要接受她這種想法),她寧願不結婚。為了平衡有愛無性的同性戀男友所帶來的違和感,她會去找別的男人幹快樂的事。然而這些男伴也不是亂找一通,起碼必須要有知性交流。身為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助理教授,藉著學術研究的擋戰牌,何式凝縱使出位也不讓人討厭,你頂多說她「好人好姐做乜拋個身出黎俾人評頭品足」,雖則說她公開自己的一切原自於她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一套在現實世界也可以實棧(事實上有許多人口裡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豈會光明磊落地坦承自己的性歷史,例如已被破處的女人永遠也會說你只是我第二個男人一樣),不看書卻不知道原來這位看似堅強又已「上位」,金錢地位毫不缺乏的學者,一生(雖未完結,也佔據了所有黃金時間)被得不到的戀情所折磨,卻又不欠家人和朋友滿滿的關愛,所以這本書,除了為她那糾纏了三十多年的同性戀男友戀情作個終結以外,更是一次人到中年的總結。也許人活到某個境地也要先為自己「埋單」才可以繼續決定要食粥還是食飯,只是何式凝曾經吃過的各式佳餚比別人更為精彩。

被粉絲暱稱為「三姑姐」的何式凝放下沉重包袱可以好可愛,斗膽給她鬆馳熊作伴

如果你以為《我係何式凝,今年五十五歲》是一本主要講述她有多少個各式不同男伴,與及做愛有幾痛快的獵奇性書藉也就大錯特錯,雖然被稱為「性博士」並曾經在同時期搭上不同的男人,在我眼中她的人次只是「碎料」,而且她性愛的背後,都是為了愛。有人說「做愛做愛,越做越愛」,縱使不至於《沒有SEX的生活是可恥的》,但在親密關係中沒有相依的溫存,也沒有體液的交流,那還剩下些甚麼?從何式凝的個人經歷也許會讓正在疑惑這世界上有沒有拍拉圖式戀愛的人提供另類解答。

繼續談及性愛話題之前(確實,你很難從在這麼一位專門談性的學者的書中抽離性愛的部份)當然要說說書中的其他篇幅:關於恐怖的教會那種箝制和把人歸類的手法,我想任何悄為點獨立思考能力的人看了都會能明白,而吾等於天主教齋姑學校讀書的人更感同身受。幸好我的成績渣到不行,並沒有受過修女們「過份的關愛」,但那種事事鼓勵,實為強迫你去「追求卓越」否則就不是Good Girl的手法,實在令我的中學生活過得不甚舒爽。還好那時我還是戇居居不懂得更深入去想及反抗,否則成績不好就更罪加兩錢。我相信看過書中學校篇的朋友無論認同當中教會女校的恐怖還是各自表述,也會同意中學教育確實是人格形式的重要基石。我只是嫌作者沒有記錄女校中重要的「Les情」、「師生戀」(女校有男教師)和「暑假後墮胎潮」部份(我並不相信任何女校中會沒有這些重要的原素,敝校和同區的另一所女中,當中的故事就相當精彩),又或者要待作者有時間再深入探討。

至於家庭篇看後真的會使人掉淚,在何式凝筆下每個家庭成員都是那麼可愛,包括死要錢而把子孫分類為好與不好的媽媽原來背後有個故事、爛賭而又可能是政府線人的爸爸一生不得志卻是作者的最愛也最痛、學歷不高又時常因為事業不順而陷妻兒於經濟危機的哥哥、有潔癖的姐姐、兩個寶愛的弟弟與理財有道仍然小姑獨處的妹妹,再加上一眾姪女在有需要時出謀獻策,她才能在工作與情感的風風雨雨之間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上帝確實是公平的,這扇們關上那扇門就會為你而開,雖然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而每個人的家庭問題和歡樂外人確實無從置啄,但看過這書後我想你也會像我這樣真心希望這些可愛的人兒們繼續幸福快樂地過生活。

回到大家最關心的性話題,除了那個苦戀三十多年,能滿足所有心靈和知性交流卻無法以身體去滿足慾望的男同志男朋友佔據了書中的第一章以外,就要數關於她與那個已婚男友相知相遇相交的一章:在HK Magazine看到一個廣告,有個男人說自己時常到香港公幹,想找一個知情識趣獨立又「不黐身」的女子飲茶食飯灌水(當然潛台詞還包括做愛),本著八八掛掛的心態,何式凝發了個電郵問對方是那一個國家的人士,卻誤以大學電郵寄出。在擔心與猶豫之間,一步一步和對方「互相盤問」繼而發展成通電話,跟著更見了面。之後十多年直至如今,他成了她心頭的一塊肉,雖不至於情淚種情花甘心等他離婚,但只有他便足夠。而這位化名叫 Louis 的男士也不是沒有承擔的人,給她鑽戒之餘亦承諾會照顧餘生,不讓她為錢而乏饋。以現今的標準來看這確實是個尋找 SP(Sex Partner) 而求仁得仁,甚至可算是得到真愛(除了得不到在世俗眼中的終極結局:結婚)的過程。無論是自願獨身或是為勢所迫不得不獨身的人們,何式凝的經歷又會否帶給你對親密關係的不同思維?雖然很多人會覺得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這樣真的很痛苦,但如果得到了卻又貌合神離,靈慾不一致,又何苦?

這使我想起我身邊大大小小的故事,或者「我個頭鑿住我好哩味野」,所以身邊有不少朋友和朋友的朋友提供不少故事和尋求意見,包括老婆用護膚品靚溜溜但沒有人相信時常旅行的小倆口會完全沒有性行為、老婆只肯為懷孕而做愛生仔後拒絕行房但以前也不是不享受性生活、帶剛做愛不久的新女伴到醫院探剛產子的老婆、給患絕症男朋友要求把處女之身贈予作為禮物、與女兒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家庭想要離婚只因爸爸想與新認識的女子做愛,而媽媽也希望與那女子做愛,只因爸爸夾硬將原本是 Les 性向的媽媽搞大個肚於是結婚,但女子的出現燃起了大家的性慾,繼而希望以名份和財產讓女子留下;還有已有男友的女子失驚無神向你講她的新下屬是自己的SP、情感失落於是自願成為各式女子「叉電器」有求必應的正經男人……諸如此類離奇古怪的事情我也裝滿一袋。如果到我要寫自傳,這些會否是周邊的幾碟小菜?想就可以,實際不可。正所謂「老舉過年:都係『算撚數』」(亦即是,一係「唔計」,一係「計咗只有自己知」),又有多少人能像何式凝那樣把自己的過去如此坦蕩蕩地與人分享?

基於壹週刊以外我沒有看過何式凝的其他作品或了解她的生平,直至看完《我係何式凝,今年五十五歲》後才查找她更多資料,所以我預計不認識何式凝而看這書的讀者有會兩個反應,一是如我這般,越看越過癮「一口氣扯爆佢」,又或者看到一半會忍不住需要掩卷沉思或簡直看不下去(無論這個看不下是因為某章節觸動自身傷口自顧自傷自憐,又或者忍唔住因為宗教及性觀念不同而想鬧爆佢)。可是我會說這本書是一定要整本去看,由頭看到尾,原因是它的編排簡直如交響樂般,充滿了起承轉合:第一章先來個石破天驚的「我的男友是同志」引人入勝 - 如果有性就不是「男同志」而是「雙性戀」,究竟這個同志為甚麼會是男友?對何式凝的工作與人生帶來甚麼影響?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之後的何式凝。第二章講家庭、第三章說教育與群體,簡直就如占星解讀本命盤一樣,逐個宮位推進讓大家更明白故事主人翁成長之路。到第四章藉著長期戰友突然「變節」結婚的事實,重新審視自己構築的理論是否堅實。而第五章亦是讀者最期待有咸味一章,不但再一次讓讀者深入了解何謂多邊關係、高潮的重要及多重性高潮,更是書中最溫柔最窩心的一章。無論這個 Louis 是何許人,我會說,You Win! 這人真的能將百煉鋼化為繞指柔,讓大家看見在前數章那個「硬淨」到不得了的何式凝背後那個不一樣的她。

到第六章是全書最陰沉的一章,講述切除子宮後的抑鬱症,及遇上意外跌斷手的經歷,從中可窺探一個寧願承受孤獨也不願意妥協以結婚換來關顧的人,在面對生老病死的時候如何能保持優雅的姿態,對有意獨身者來說不失為一個好參考,雖然過程頗見悲涼。而最後的第七章也是全書最後的救贖,亦是最值得細味的一章,皆因到最後,經過所有千迴百轉愛恨情仇的最後,到底要面對的,還是自己。只是,你有勇氣如何式凝般面對和接受這個無論如何還是自己的自己嗎?我只想說對這個對自己坦白得無以復加的女子(有很多女人很會自己騙自己,甚麼忍忍讓讓就一世之類,更擅長將回憶美化)除了敬意和感動以外,我想不出其他形容詞,也許你看過此書後又會有另一番見解也說不定。

最後我想補充除了何博士說所說的多重性高潮方法,在喇哈夏《生命的教導》一書亦有教導,原理亦是差不多,有興趣或有需要深入研究的話不妨參詳,祝性福。

Advertisements

Comments are closed.